作者:林友仁  文章加入时间:2018-10-07 13:40:36 浏览数:255
【徽骆驼】 十大音乐家——嵇康

 

 

 

十大音乐家——嵇康

林友仁

 

魏景元三年(262)深秋的一个上午, 洛阳太学院内气氛十分紧张,学生三五成群议论纷纷,焦急不安。忽听得有人高喊:“诸位,先生遭人诬陷,生命危在旦夕,我们快到丞相府去营救先生!”随着四处的响应声,学生们蜂拥而出。三千太学生直奔司马丞相府,上书要求一位即将被处死刑的人做他们的老师。这个要求遭到司马昭的拒绝。但怕因此激起太学生们愤怒,会将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于是传出一个解除原来判决的消息。太学生们虽有些将信将疑,但一时又无对策,只好解散队伍回太学院。

 

第二天,一队甲士押着两个犯人,慢慢走向建春门外东市。沿路的人群屏住了呼吸,千百道视线凝聚在一个死囚泰然自若的脸上。叹息之声,不平之气,弥漫在洛阳城的上空。而这个将要断头的人与其说在走向死亡,还不如说在从容漫步。到了刑场,甲士为他们除去了刑械。其中一个,回头安祥地顾视着日影,见行刑的时间将到,便向与他诀别的兄长要来了琴,盘膝席地而坐,叮叮咚咚调和了七条弦,随后便陷入了沉思。几声清越的琴音,顿时划破了死寂的空气。但见他:左手抑扬,右手徘徊,疾速之处快而不乱,舒缓之处慢而不断。乐声时而压抑幽愤,时而慷慨激昂。真是感天动地,惊鬼泣神。闻者无不愀怆伤心,含哀不能自禁。曲终,犯入长叹一声:“以前,袁孝尼要向我学此曲,而我一直坚持不授,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!”……

 

这人是谁?他,就是“竹林七贤”之一、卓越的音乐家、文学家、思想家嵇康,被害时年仅四十岁;另一位,是他的好友吕安。

 

嵇康,字叔夜,生于魏文帝黄初四年(228),谯郡铚县(今安徽宿县西)人。作过曹魏的中散大夫,所以人称“嵇中散”。他的祖先本姓奚,原居会稽上虞(今浙江上虞一带),因避仇迁至谯郡铚县的嵇山脚下,由此改姓嵇。他的父亲名昭,字子远,督军粮,治侍书御史,当嵇康还在襁褓之中,就不幸早逝。他有两个哥哥。大哥名喜,字穆公,后任晋扬州刺史。二哥的名字和生平,因不见于史籍记载,所以就不为人所知了。

 

称康秉赋奇才,言谈举止高尚优雅,气度不凡。十六岁时作《游山九咏》,得到魏明帝曹叡的赏识,被任命为浔阳长。他性好恬静,为人宽容大度。王戎和他同在山阳二十年,还从未见他脸上显露过喜怒的表情。他虽出生于儒学世家,却不像一般士人那样,从小攻读六经,走读书做官的仕途。追名逐利的俗习与他无缘。他不愿只受一种师法,而喜欢博览群书,对各家的思想都能深刻理解,融汇贯通。长大以后,尤其推崇、爱好老子、庄子的学说,这更助长了他狂放的性格。二十二岁左右,他娶魏武帝的孙子沛王曹林之女为妻。婚后生一女嵇琴、一男嵇绍。

 

魏晋之际,是一个动乱、黑暗的时代。自曹操、诸葛亮、孙权相继死后,魏、汉、吴三国的实力便日趋衰落,彼此都失去了攻击对方的力量。而统一三国的历史使命,就落到了曹魏的实权派司马氏集团的身上。

 

以司马懿和他的儿子司马师、司马昭为首的高级士族集团的最终目标是篡位夺权,一统中国。这在当时,早已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的了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按儒家道德观念来看,这显然是心怀叵测的叛臣逆贼,却打着儒家的旗号,高喊以孝道治天下的口号,甚至还以儒家虚伪的礼法来罗织别人的罪名,将魏的戚室重臣和反对自己的名士置于死地,其手段之卑劣、残酷令人发指。司马懿杀曹爽,将其同党一律夷灭三族,受株连的不计其数。许多著名的文人也遭牵累,以至出现了名士减半的惨境。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,除用暴力诛灭异己之外,还用滥赏的手段,来收买有才能、有影响的士人为自己服务。在司马氏的淫威下,人人自危,朝不知夕。

 

统治阶级内部的权力斗争,历来是残酷无情的。在高压、滥赏之下,士族阶层分裂了,不少“礼法之士”投靠新权贵,沦为爪牙,而一些心在曹魏的士人,虽不愿同流合污,但“大树将颠,非一绳所维”,公开反抗又无济于事,于是一反士大夫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忧患意识的传统,抛弃经国远图、遗名后世的志向,转而退居山林,避乱世,免祸害,以保全身家。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,追求人性的解放和新的人生价值,自我意识的觉醒和强化,成为这一时代鲜明的特征,在士大夫中形成一股新的思潮。

 

嵇康寓居曹魏宗室聚集的河内山阳(今河南焦作东)时,陈留阮籍、河内山涛、河南向秀,阮籍之子阮威、琅呀王戎、沛人刘伶,常与他游于竹林之下,所以时有“竹林七贤”之称。他们都具鄙夷俗情、不拘礼法、耿介孤傲、心旷而放的共性,但又各具风神。

 

嵇康对于养生之道的研究,可谓深入精髓,别开生面。以往士大夫的养生,多注重吐纳导引及其他养身延年益寿的方术。嵇康则提倡内(神)外(形)双修。而“精神重于形骸,犹国之有君”,精神贵于形体,因此他又特别强调内在精神的修炼。他在著名的《养生论》中说:

 

清虚静泰,少私寡欲。知名位之伤德,故忽而不营,非欲彊而禁也。识厚味之害性,故弃而弗顾,非贪而后抑也。外物以累心不存,神气以醇白独著。旷然无忧患,寂然无思虑。又守之以一,养之以和,和理日济,同乎大顺。然后蒸以灵芝,润以醴泉,晞以朝阳,绥以五弦,无为自得,体妙心玄,忘欢而后乐足,遗生而后身存……

 

这一内心自得其乐之说,在《答难养生论》中,又作了进一步的阐发。他指出,如果名利不灭,喜怒不除,声色不去,滋味不绝,神虑转发,即使口诵至言,咀嚼英华,呼吸太阳,依然“不能不回其操,不夭其年”。如若这“五者无于胸中”,就可“不祈喜而有福,不求寿而自延”,这才是养生之大理。嵇康的养生之旨和他的避世思想密切相关。它们都贯穿着追求自我精神的解放和自我价值的实现,带着强烈的自我意识。

 

但,人是复杂的。如此精于养生之道的嵇康,面对世间俗不可耐的小人,颠倒黑白、混淆是非的丑类,还是克制不住自己。他要鲜明地表达自己的爱憎,公开地申明自已对是非、善恶的态度,还是“遇事便发”。

 

嵇康有一段锻铁自赡的生活。他的家门前,长着粗大茂盛的柳树,四周有激水环绕,夏天树荫之下清凉宜人。嵇康常在柳树下锻铁淬剑。向秀则作他的助手,往炉内鼓风。农忙季节,贫困的农民来修农具,他不取分文。如果是家境尚好的亲友,也只需稍带些鸡酒,一起饮食清言而已。

 

魏国大臣钟繇的儿子钟会,是一个能言善辩,通达玄学的名士。但此人投机乖巧,善于看风使舵。他见司马氏有得天下的可能,便钻营投靠,成为司马氏智囊团中的重要成员。

 

钟会慕名去向嵇康求教玄理。贵公子出门,自然是肥马锦衣,前呼后拥,宾从如云。到了嵇康锻铁处,钟会便下马趋前施礼。可是嵇康旁若无人,还是神情专注地照着铁砧上的镰刀,叮叮当当扬锤不止。钟会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,仍不见嵇康答理,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冷落,正转身准备上马,嵇康送来一阵冷嘲热讽:“何所闻而来,何所见而去?”钟会作出一副很有涵养的样子回答:“闻所闻而来,见所见而去。”这一问一答,似很温文尔雅,但就此埋下了称康丧身的祸根。事后, 钟会含恨在司马昭面前说:“嵇康是一条卧龙,决不可让他腾起。明公无忧于天下,只以嵇康为忧患。”

 

甘露三年(258),嵇康因未应司马昭的辟召,也许还受到毋丘俭起兵讨伐司马氏事件的牵累,而避居河东(今山西夏县西北)。嵇康常在汲郡采药,经常出没于苏门山。临清流,登险山,一边采药,一边饱赏山水林木之美。大自然,天地之造化,不仅给人以美的享受,而且还可以陶治人的情性。在乱世之秋,那里更是文人们逃避现实、发现自我的地方。在苏门山,嵇康结识了隐士孙登。嵇康与孙登亲密相处三年之久,  临别时孙登语重心长地说:“叔夜,你才多而识寡,难为今世所容,恐不免于殃祸呵。”

 

孙登的忠告,并未为嵇康所接受。 因为,嵇康之“识”也未必寡。他明知祸从口出,言语、待人务须谨慎小心,也懂得在乱世之中,应如何圆滑处事,以保护自己。只是深恶司马氏父子不忠不义,分明是名教罪人,然而却摆出一副维护名教的面孔,礼乐治国。如果谁不顺他们的心,合他们的意,就以伤风败俗、忤道不幸的罪名横加杀戮。因此,与其让这伙伪君子来糟塌名教,还不如让真的礼法之士用圣洁的手将它毁掉。

 

景元二年(261),也就是嵇康从河东返回山阳的第二年,山涛想辞去尚书吏部郎之位,并荐举嵇康出山担任此职。山涛虽是嵇康的同志好友,但嵇康对山涛屈服于司马氏的淫威,变节出仕,早已表示不满,而现在山涛还要嵇康沾上一身腥膻,当然一触即发,激愤异常。于是他挥毫写下了《与山巨源(即山涛)绝交书》。看来这是一篇私人往来的信书,实际上却倾泻了长期郁积于嵇康胸中对世俗的嫉恨。激烈的言辞,犀利的笔触,大胆的思想,情真语切,出自肺腑。既旁敲侧击,又正面抨击,其矛头直指司马氏集团。他明确表示“入山林而不反”,拒绝入朝廷任官;声言“每非汤、武而薄周孔”,“刚肠疾恶,轻肆直言,遇事便发”,公开向司马氏挑战;他自责“七不堪”,而实际上是对官场的冷嘲热讽。绝交书充满了对现实尖锐的批判,是一篇声讨司马氏的檄文。“文如其人”。读此书,嵇康高大的形象,虽隔千载而宛在眼前。然而,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却成了嵇康被诛的罪状。

 

清醒的理智与执着的情感,通达的理论和与其相悖的实践,在嵇康身上激烈地冲突着,同时又是那样的和谐,那样的合乎逻辑,那样的丰满、生动,那样具有个性的光彩。正因为嵇康的多重性格,才使人感到他特别的可敬、可爱、可信。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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